第一家店开到第四年,我做了个决定:去隔壁县城开第二家。
现在回头看,那不是扩张,那是给自己挖了个坑,还自己跳下去、自己填土。
【先说第一家店是怎么活的】
第一家开在老家县城老电影院对面,四十二平米,卖卤味熟食。我跟我老婆两个人,一个后厨一个前场,房租一年四万八,压一付三,签的时候手都在抖。头两年每天营业额平均九百多,旺季能到一千五,淡季六七百也有过。第三年摸熟了周边几个小区的口味,加了凉拌菜和两样主食,日流水稳在一千二左右。除掉房租水电食材人工(就我们俩,工资基本等于没有),一年落到手里十来万。
十来万在一个县城,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。但我心里一直有个念头:一家店的收入是有天花板的,人就那么多,街就那么大。
这个念头,就是我后来犯错的起点。
【第二家店是怎么想的】
那年县里搞了个新商圈,说是引进了两家连锁超市,还规划了步行街。我去看了三次,每次都觉得人还挺多。招商的人跟我说:现在进场有优惠,前半年房租减半,后面还有政府补贴的消费券活动。
我算了一笔账,现在想起来这账算得太顺了:
- 新店八十平,房租一年七万二,前半年减半,先付四万五
- 装修简装,八万
- 设备:冷柜、操作台、灶具、排烟,六万
- 首批备货和押金,三万
- 周转资金留了五万
加起来三十万出头。我手里有二十二万,又跟我表哥借了八万。
老婆当时问了我一句话:“新店谁来守?”
我说,招人呗。招个店长,再招两个小工,我两头跑。
这句话,是我这四年创业里说得最轻率的一句。
【高光和困境,来得都很快】
新店开业头一个月,确实热闹。商圈人气还没起来,但冲着开业活动来的不少,第一个月做了三万八的流水,比老店还高。我当时甚至有点得意,觉得自己摸到了开店的规律。
第二个月,流水掉到两万二。第三个月,一万六。
人不是没有,是有,但不进我的店。新商圈的主力是两家连锁超市,人家的熟食区就在收银口边上,价格比我低,包装比我规整。我这个八十平的店,卡在步行街中段,两边是服装店和奶茶店,来的人逛街的多,买卤味的少。
而老店那边,我两周才回去一趟。回去一次就发现一个问题:凉拌菜的料汁换了味,账本上有一笔两百多的支出没写用途,老客户跟我老婆抱怨“你们家老板怎么不来了”。
两头跑的第三个月,我在高速上开着车,突然意识到一件事:我不是开了两家店,我是把一家能赚钱的店,拆成了两个都需要我在场、但我都到不了的地方。
【那个决定】
第五个月,新店房租减半到期,全款七万二一年,加两个员工工资,一个月固定支出一万二。流水还在往下走。
我在店里坐到晚上十点,看了一整晚的进店人数:四个小时,进店十一个人,成交七单,客单二十六块。
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:转。
不是关,是转。转给一个做炸串的年轻人,装修设备折了五万给他,剩下的房租我承担到合同到期,等于又掏了两万多。
新店从开业到转手,八个月,前后亏了差不多十四万。表哥那八万,我花了一年半才还清。
【复盘:哪些判断后来被验证了】
第一,县城开第二家店,最大的成本不是房租和装修,是你这个人被劈成了两半。 熟食这行,味道、火候、跟老客户的那点熟络,全在“老板在不在”这五个字里。人一不在,东西就变味,这是第一年我就该想明白的。
第二,新商圈的“人气”不等于“客流”,更不等于“你的客流”。招商给我看的人流数据是真的,但那些人流的动线根本不经过我。判断一个铺子,别问一天有多少人经过,问有多少人会为了你这口东西拐个弯。
第三,前半年房租减半这种“优惠”,本质是把你的决策往后推了六个月。等你发现不行,沉没成本已经压得你不敢动。
我也不想把这事说成什么“交学费”。十四万就是十四万,肉疼。后来老店我又守了两年,把口味和账本重新抓回手里,日子才慢慢缓过来。第二家店,我到今天也没再开。
【个人复盘】
我后来常想一个问题:为什么那么多人(包括我)第一家店刚稳,就急着开第二家?不是贪,是怕。怕一家店的天花板,怕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,怕慢下来就被别人超过。这种怕,会让人把“扩张”当成“进步”,其实很多时候,把一家店做深、做稳、做出口碑,比开第二家难得多,也值钱得多。
但我也得说清楚边界:这不是劝所有人别开第二家。如果第一家店已经能脱离老板本人运转、有可靠的店长、有标准化的流程,那第二家未必是坑。我那家店,一样都没有。能不能开第二家,不看你有没有三十万,看你有没有一个能替你在场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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